第8节
“老太太,我没有恶意,只是想问一问你,当年李家的大房太太是不是对你很好,不会故意为难你?”袁奇风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那时的观念不像现在这样……大太太是很照顾我,我后来被关在里面,她都一直给我做好吃的。”邢老太太回忆道。
袁奇风皱眉问:“那位李先生每次去看你唱戏,大房太太是不是都跟来?”
“是啊……大太太还会跟到后台去看我呢!”邢老太太费神道,“你不问,我那时也觉得奇怪,可好像也没什么事。可能大太太读的书很多,又去国外留学,思想比较开明。”
袁奇风摇了摇头,一阵长叹,看来邢老太太仍被蒙在鼓里。根据小花每夜重复唱的说辞,以及院子里曾种下的槐荫树,袁奇风猜测小花每晚唱那一段戏词,与李氏富商和、邢雪无关,那段戏词很可能是唱给大房太太听的!就算大房太太曾留学海外,身为女人都不会愿意将自己的男人分给另外一个女人,爱情永远是自私的。大房太太既然愿意与邢雪和平相处,肯定心里有鬼,也许已经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——而那个男人正是小花!
邢老太太经袁奇风提醒,醒悟地点了点头,忙说难怪大太太每次都要去后台看她,原来是去看小花。小花也去过小洋楼几次,表面上说来看邢雪,可很多时候大太太也在场。不过小花和大太太有私情,肯定不敢明着来,后来可能被李氏富商发现了才被杀害。在小花死后,他夜夜闹事,逼着大房太太和他赴黄泉,结果把大房太太吓跑了。
邢老太太醒悟道:“那段戏词是七仙女唱的,的确是在表达有天地两隔的心痛,我还以为小花是唱给我听,没想到是大太太她……”
叶小清很惊讶,没想到是这么回事,小花死后一直留在小洋楼的下水道里。可邢雪却认不出绷带男人,也许除掉那些绷带,会认出那人是谁。邢雪被关了很长一段时间,除了小花,不知道还有谁在同一时段失踪了。如果能找出当时一起失踪的人,或许就能找出绷带鬼的身份。至于那些旧报纸,邢雪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,到现在为止,绷带鬼抢报纸的原因还是一个谜。
湖北一行得到的消息就那么多,虽然看似很少,但已经快要把真相揭开了。邢老太太又说了一些往事,不过都与小洋楼闹鬼的事情无关了,差不多都是她逃出天津后的遭遇。当邢老太太流眼泪地讲完那段过去,天色已晚,百鸟正陆续归巢。这座小泥屋很简陋,邢老太太明白事理,没强留两位稀客。于是,袁奇风和叶小清对邢老太太说了谢谢,留下一些买来的食物,从茶田这边往县城方向走回去。
由于时至黄昏,赶回武汉搭飞机会很仓促,袁奇风就在县城里开了两间房,和叶小清一起在黄梅县住一晚。叶小清住进宾馆后,还沉浸在邢雪的故事里,一直神思恍惚到晚上。到了夜里,叶小清终于清醒过来,一个人住太危险了,万一宾馆里又有鬼怎么办。袁奇风早早回到房间里,闭门不出,叶小清不好意思去敲人家的门,在走廊里徘徊了很久又走回自己的房间里。
过了一会儿,叶小清听到有人敲门,吓得她跳起来,以为王梅又找上门来了。从猫眼看出去,敲门的人是袁奇风,此刻他手里拖着行李箱,脸上有点不高兴。叶小清狐疑地打开门,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,其实她心里早就乐翻天了,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就可以安心睡觉了。袁奇风闷声走进来,不说一个字,气氛极其尴尬。
后来叶小清才得知,宾馆方面搞错了,除了叶小清现在住的这一间,其他房间全部被预定了。到黄梅县旅游的人很多,宾馆时常爆满,刚才宾馆经理上来解释,请袁奇风行个方便,因为预定房间的是一个大旅游团,他们不好调动。袁奇风都已睡下,又被人叫醒,还被赶出来,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。眼看天已经黑了,袁奇风现在再去找其他宾馆,还要拖上叶小清,这样就太麻烦了。
搞清楚来龙去脉后,叶小清嘟起小嘴问:“你跟我挤一个房间,是不是不高兴啊?”
“没你的事,别想太多。”袁奇风依旧老样子,懒得解释。
叶小清心想你骗谁呢,看你黑着个脸,分明就在生气。这也难怪,和她在一起不倒霉才见鬼了,这种忽然要换房的事情很正常。以叶小清倒霉的历史记录来看,从天津到湖北,飞机没掉下来,汽车没翻进山沟,袁奇风应该知足了。可叶小清过意不去,毕竟钱都是人家出的,所以就主动把床让出来,自己去睡地上。
袁奇风见状就说:“你睡床上吧,待会儿要是睡地上睡出病来,又要添麻烦。”
“哦。”叶小清应了一句,老老实实地爬回床上,想说的客气话全都咽回肚子里。
袁奇风坐到椅子上,就那么靠在上面睡觉,叶小清偷偷望过去,心里的感觉怪怪的。幸亏刚才他们洗过澡了,要不现在在同一个房间里轮流洗澡,那场面肯定很尴尬。叶小清觉得房间里的空调有点冷,抱着被子才感觉温暖,袁奇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裤,于是她就想问袁奇风要不要盖被子。可是,袁奇风已经闭上眼睛了,叶小清怕吵到他,想来想去都没敢开口。
谁知道的,袁奇风忽然睁开眼睛,说道:“我看你回去后,还是另找一个地方住吧,别再住那个院子里了。”
“为什么?邢老太太不是告诉你那么多事情了,难道还不能把院子里的脏东西解决吗?”叶小清呆呆地问。
袁奇风无奈地叹了一声:“你光记得这事?难道忘了,从医院女厕出来见到谁了?鬼易除,人心却难测。如果有人故意要害你,那肯定防不胜防,到时候你别再来找我帮忙就是了。”
“你说张民?我看他人挺好的嘛,住进来第一天就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,还帮我提东西上楼。”叶小清回忆道。
“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,爱怎么就怎么吧。”袁奇风说完又闭上眼睛。
叶小清忍不住冒火,把人叫醒:“先别睡,你这话什么意思?你以为我不想搬吗?你有钱,当然做什么都容易。我没你阔绰,能省就省,谁不想去住豪华别墅?”
袁奇风没料到叶小清会那么激动,于是又睁开眼问:“那你来天津干什么?为什么不留在家里?”
叶小清一下子就心酸起来,想起养父母身体越来越差,泪就要从眼里涌出来。叶小清当然不想离开养父母,他们含辛茹苦地养大她,她何尝不想留在养父母身边衔环结草地报恩。可叶小清认为是她一个扫把星,如果继续留下去,养父母也会被她克死。来到天津是个无奈之举,叶小清一肚子委屈,但还是忍住眼泪没把这些话说出来。袁奇风觉得叶小清还有话要说,可那笨女人却忽然埋头睡觉,这一晚他俩再没有交流。
叶小清把头捂进被子里,眼泪哗哗地流,止都止不住。袁奇风听到抽泣声,几次睁开眼,想要说点什么,又说不出口。刚才袁奇风说那些话只想劝叶小清离开那里,其实自从见过张民后,袁奇风就觉得张民有问题,只不过找不到确实的证据罢了。至于为什么叶小清忽然哭了,袁奇风就搞不懂了,也不想去懂。
在同一天晚上,天津东站附近那些院子的青砖地上同时喀嚓一声,悄悄地裂出了一条缝,可没有人注意到每条裂缝都一模一样。
第二十一章 一个计划
从湖北回到天津,叶小清一路上都没作声,沓拉着小脑袋想念她的养父母。袁奇风本以为耳根清净了,旅途会舒服一点,但却觉得笨女人不说话更让人心烦。叶小清走神地拖着行李,回到小雨茶楼后就上楼发呆,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唧唧喳喳个没完。
雷鸣得知袁奇风和叶小清回来了,下班后就来找他们,想要问此行是否找到什么线索了。袁奇风早就做了一个计划,等着雷鸣自投罗网,因为那个计划离不开雷鸣的帮忙。叶小清一个人在二楼发呆,雷鸣以为她困了想要休息,于是就和袁奇风在一楼商量对策,不去打搅她。
当知道邢雪和小花的事情后,雷鸣连连乍舌,唱戏的人果真不简单,他们的生活居然那么戏剧化。雷鸣还替邢雪不值,李氏富商根本不爱她,居然把一生都浪费在那混帐身上。不过,雷鸣又觉得李氏富商可能真的爱过邢雪,要不在下水道里就把她杀了,绝不会让她活下来。
这时候,袁奇风不紧不慢地喝一口茶水,然后就把计划全盘托出。虽然还有很多事情不明朗,但孙老既然在下水道遇害,他们再往下走肯定也会与绷带鬼再次相遇。现在不需要再查下去了,否则还会有人因此丧命。为了一击即中,袁奇风必须有十足的把握,不再让绷带鬼逃遁,否则它顺着下水道在市里游窜的话,那就别想消灭它了。
“你觉得绷带鬼会离开小洋楼那一带?”雷鸣问。
“现在它还处于复苏的阶段,等腻味了,它会去别处做乱的。”袁奇风给出答案。
雷鸣一拍桌子,说道:“那还等什么,我们现在就去下水道,把绷带鬼千刀万剐了!”
“不行,这一次如果不成功,很可能它就不会再在我面前现身了。如果它跟我正面交锋,我倒有十足的把握消灭它,可它太狡猾了!在白天,绷带鬼戒备心很强,只有晚上才是消灭它的最佳时机。”袁奇风头疼道。
“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,你说!”雷鸣慷慨道。
“我要你今晚前就把小洋楼里的住户都清出去!”袁奇风脱口而出。
“你怕他们会干扰你?”雷鸣好奇地问。
“下水道四通八达,绷带鬼在较量中败下阵后,很容易顺着下水道逃跑。我要从下水道里把绷带鬼赶上来,通过排水道,逼它进入叶小清的那间屋里。”袁奇风认真说道,“我会提前在那间房里施法,让绷带鬼进去后就出不来。可如果要把绷带鬼赶进去,就必须让那间房的排水道保持畅通,因此我会留下一个缺口。到时候你看见绷带鬼进来了,一定要用当年留下的凶器刺进缺口里,把那间房彻底封闭。”
雷鸣啧啧道:“你说得倒轻巧!我把凶器刺进缺口里,那我不是要一个人待在那里等你爬上来,万一在那段时间里,我被杀了怎么办?”
“我会尽快赶回来的!”袁奇风承诺道,然后又问,“你怕死?”
雷鸣大手一挥,说道:“死有什么好怕!老子现在的工作就是玩命!不过鬼和人不同,没办法和它斗,你就没有什么法宝,能让我暂时保住性命吗?”
“有是有,不过不能完全保护你,只能拖延一点时间。”袁奇风坦言,“这好比一把先进的武器,虽然威力无穷,但如果你不会用的话,依旧是一件废物!”
“明知道送死还叫我去……”雷鸣没好气地说,但又忽然笑起来,“那全听你的,只要有我在那屋里,保证绷带鬼逃不掉。”
这个计划确定后,雷鸣就马上去小洋楼那边,找了一个借口,把小洋楼的住户都支开了,让他们明晚再回来。袁奇风开车过来时,感觉到这一带的阴气异常旺盛,夏日里的阳光几乎照射不下来。由此可见,这个计划今晚必须实施,绷带鬼肯定有别的阴谋,绝非单纯地杀人取乐。上楼后,袁奇风就叫雷鸣把叶小清的房间打开,然后割开自己的手指,用鲜血在房间写了很多血符。
“不能用朱砂吗?非要用血,疼不疼?”雷鸣纳闷地问。
袁奇风一边写血符,一边说:“香头虽然都自成一派,各自为营,但都同出一宗。用血写的符咒最有力量,这是大家都实践过的。你如果心疼我的话,那把你的脖子割开,用你的血好了。”
“我不心疼!”雷鸣赶紧摇头。
袁奇风很快就把血符写好了,确定绷带鬼进来无法逃遁,他就叫雷鸣把衣服脱了。雷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忙问刚才袁奇风叫他做什么。袁奇风把话重复了一遍,雷鸣才相信自己没听错,这混蛋居然真的叫他脱衣服。现在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大男人,干什么不好,非要脱衣服,这成何体统。
袁奇风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不脱衣服,我怎么在把血符写在你身上,难道直接写在你那身制服上?”]
“你是在给我保命符?早说嘛,我还以为你对我有非份之想!”雷鸣尴尬地笑起来,然后就把警服扣子解开,将胸膛袒露出来。
雷鸣感觉心口很痒,然后一阵阵地发烫,可能是袁奇风的手指上的温度。很快地,袁奇风就把血符写好了,但嘱咐雷鸣别马上把警服扣上,也千万别洗澡。因为血符哪怕被抹掉一丁点儿,它们的力量也会马上消失,变成一种普通的涂鸦。雷鸣谨记在心,然后亮出那把在吊灯上找到的凶器,在房间里走了一圈。
袁奇风布置妥当后,交代雷鸣别出去,一直留到天黑。雷鸣请了假,难得有时间休息,巴不得在满是血符的房间里休息。袁奇风走后,雷鸣就闭上眼打盹,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。倒是叶小清一个人在茶楼里睡了一天,脑袋昏昏沉沉,总以为还在湖北那边。迷糊中,叶小清好像听见一个女人在说话,那声音从楼上传下来,像风铃声一样。
猛地,叶小清惊醒,费了很久的时间才确定自己在小雨茶楼里,身边没有别人。抬头一望,叶小清想起袁奇风说过,三楼没有人住,却又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加了一道铁门。叶小清靠在床上,心想袁奇风又帅又神秘,这种男人应该不会存在,搞不好楼上有人在做毒品也不一定。
起床后,叶小清走出房间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纸条。撕下来一看,原来袁奇风说晚上有事,可能要回晚一点儿,叫她别走出茶楼,冰箱里有食物,可以自己煮来吃。叶小清觉得奇怪,不是刚从湖北那边飞回来吗,居然不休息,还跑出去忙别的事情。不过,叶小清觉得这样也好,自从在宾馆里哭了一夜,她和袁奇风待在一起总觉得很别扭。
与此同时,袁奇风从二楼走下来后,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,静静地等待天黑。院子里没有别人了,袁奇风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,为晚上的擒灵行动养精蓄锐。不知何故,袁奇风有点担心叶小清,会不会笨女人没看到门上的纸条,现在正到处找他。不过这时候不适合分心,袁奇风又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只要笨女人别走到小洋楼这一带,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。
正要把眼睛再闭上,袁奇风忽然发现青砖上有一道裂缝,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吐露常人看不见的阴气。袁奇风心中起疑,从石凳上站起来就走过去,然后半蹲下来观察那道缝隙。这道裂缝颜色很新,与班驳的青砖形成鲜明的对比,肯定刚形成不久。袁奇风触到不断上涌的阴气,很了解这不是偶然产生的裂缝,一定与地下的脏东西有关。
在南门外大街那头,叶小清一个人无聊地在房间里发呆,脑袋一片空白。回想来到天津后的种种经历,虽然时间不长,但却像过了很多年。一直到了傍晚,叶小清还坐着发呆,肚子也不觉得饿。当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弱,叶小清就站起来都到窗边,望向楼下的车水马龙。
人们正从公司里下班回家,叶小清看着此情此景,又想起她的养父母。如果养父母的农场还没倒掉,她或许能在四川那边帮忙,也不用跑到天津来。想得久了,叶小清感到喉咙干燥难受,想要喝被茶解渴。可是,叶小清一转身就僵住了,心中反复念“茶叶”二字,一瞬间想起了什么。
“茶叶……茶叶……”
叶小清想起小洋楼蓄水池底的水泥里混有茶叶,又回忆邢雪说过的话,立刻深吸一口冷气。叶小清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,那些茶叶与鬼神无关,它们有一另个用处,小洋楼那一带有危险了!
第二十二章 下水道
叶小清急忙拨袁奇风的电话,可那家伙已经关机了,雷鸣的电话也一样。黑夜笼罩了整座城市,叶小清再也坐不住了,袁奇风和雷鸣可能骗了她,他们俩现在大概往小洋楼那边去了。叶小清把袁奇风的纸条扔到一边,匆匆跑出小雨茶楼,着急地要把这个发现告诉他们,要不然小洋楼那一带都会出事!
在出租车上,叶小清催司机开快一点,但这时候的交通堵塞,除非开飞机,不然都得像乌龟那样爬。出租车被挤在马路上,叶小清担忧地想,现在不能报警,这种事情找警察没用。如果袁奇风和雷鸣真的在小洋楼那一带,那他们就危险了,必须马上警告他们。叶小清又有点生气,袁奇风干嘛留张纸条骗她,难道怕她跟去小洋楼拖他们后腿吗?虽然她现在的确要去那一带,但是为了把她的发现转告他们,并非故意捣乱。
老天总喜欢捉弄叶小清,马路上的车堵得比长城还要长,似乎走路会快一点。叶小清生怕再耽误下去,就是一两条人命的事情了,于是她不顾司机的阻拦,给了车钱就大胆地下了车。其实叶小清的方向感很差,认路能力不强,但她不愿意再等了,下车后就凭感觉往小洋楼那个方向跑。
天黑后,袁奇风就从石凳子上起来,绕到小洋楼后面,钻进了下水道里。下水道里传来滴答滴答声,犹如时钟走动的声音,想要把人催眠。袁奇风用手打出明亮的香火,把下水道照亮,逼退四周的阴气和恶臭。下水道就像一个地下迷宫,就算手上有下水道的建筑蓝图,在找到绷带鬼之前,自己也会迷路。因为民国时期留下了很多废弃的下水道,有些被填了,有些没填,在建筑蓝图里的标注已经就不准确了。
夜明珠能够帮忙寻鬼,可它已经碎裂,失去了原有的力量。袁奇风身为香头,自然还有其他方法寻到鬼的栖身之所,选在夜里进入下水道也是因为夜里的鬼气会更加明显。可不靠他物,要在遍布全市的下水道里寻找绷带鬼,必须耗很大的气力。如果这时的力量被消耗,那遇上绷带鬼时,袁奇风就可能会处于下风,以致没有办法将其消灭。
袁奇风比谁都清楚,不能再犹豫了,当下就把手指上的伤口挤压出一滴血。那滴鲜血的血还落入黑色的污水里,没有马上化开,始终凝聚在一起。袁奇风口中念了一句“气若游丝,终有迹,寻!”,那滴血就发光了金红色的光芒,然后像一只蝌蚪一样地往前游。也许下水道范围太大,袁奇风又太久没施法了,一下子要使出大范围的搜寻法术,这让他有些吃不消。
“咳、咳!”走在污水里,袁奇风逐渐喘起气来,但又不能停下来,不然发光的血就要跑远了。
往深处走了十多分钟,袁奇风一直用法力灌输在那滴血里,但已经拐了好几个弯,仍找不到绷带鬼的下落。这样下去还得了,鬼没找到,很可能自己先昏倒在下水道里了。绷带鬼肯定知道袁奇风要来找它,所以故意玩捉迷藏,想以此削弱袁奇风的法力。鬼一般会束缚在一定的区域内,不能跨省跨市跨地,但下水道里有流动的污水,这无疑为死在水里的绷带鬼提供了流动的交通工具,让它够随意地移动。
“呜、呜……”
袁奇风正琢磨要采取什么办法,一阵小孩的哭声就冒出来,干扰了他的思绪。哭声回荡在下水道里,袁奇风仔细听了一会儿,不太像鬼魂在作怪。联系起小洋楼里曾死过小男孩,袁奇风就猜想,会不会绷带鬼抓了几个小孩进来,但还未将他们害死。绷带鬼抢报纸、偷小孩,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过了一会儿,那些哭声就停止了,袁奇风叫了几声,没有一个小孩子应答。下水道郁结的阴气渐渐加重,袁奇风破釜沉舟,超负荷地施了一招秘术,逼迫绷带鬼立刻现身。乌黑发绿的下水道里,只见袁奇风合起双掌,金色的光芒就冲掌心迸射出来。那些金光刹那间化作千丝万缕,变成了有生命的光线,分头飞往不同的方向。
接下来,下水道里的阴气就躁动起来,无数条光线很快就遍布了整个下水道系统。袁奇风不再走动,静静地站在污水中,全身戒备地望向前面的拐角处。果然,不到一分钟的功夫,绷带鬼就被无数条光线逼了出来,狼狈地出现在拐角处。绷带鬼被那些光线疯狂地缠绕,给逼得无路可退,气得浑身喷出几团黑气,舞动的光线才消失在腥臭的空气里。
绷带鬼愤怒地瞪向袁奇风,大口一张,吐出一条黑气形成的巨蛇。黑气直冲过来,袁奇风不避不闪,单手打出一道穿心指,黑气被打得退了十多米,然后散得一干二净。可是,绷带鬼用了声东击西的诡计,黑气散尽后它就不在拐角处了。袁奇风急步追上去,绷带鬼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失,转过拐角处后依然能看到它远遁的鬼影。
“起!”
袁奇风忽然指向污水,原来那滴发光的血仍凝聚着,并潜伏在污水之中。那滴血飞出污水后,在电光石火间,绷带鬼的身后就背血滴打中了。血滴不能消灭绷带鬼,但会让它无法逃遁,不能再玩捉迷藏了。绷带鬼明白不能再逃了,一转身就气急败坏地飞扑过来,想以气势压倒这一个年轻狂妄的香头。
下水道的空间有限,不利于发挥,袁奇风只能硬着头皮去挡住绷带鬼。因为刚才用了很多力气逼出绷带鬼,所以袁奇风不能再肆意地使出穿心指,只好用一些小法术应付。穿心指威力很大,但威力越大,消耗的体力也会越大。因此,威力很大的法术不能用得太频繁,就像一个举重运动员不能一直举太重的东西。
袁奇风被迫退了两步,双掌合一,逼出一阵红色光晕,将绷带鬼挡在三、四米外。绷带鬼眼看不能硬攻,马上挥动双臂,将污水排起,一齐卷向袁奇风。污水化作利刃,闪现寒光,被劈中的话一定会缺胳膊断腿。袁奇风深知其中的厉害,于是收回双掌,然后将头上的香火拉长,化掉了污水变成的利刃。
虽然污水被消去了锋利,但并未停下来,还继续卷过来。袁奇风头上的香火刚才被拿去抵挡利刃般的污水,现在已经完全熄灭了,下水道里变得不见五指。尽管袁奇风暂时看不见了,但能感受到污水形成了一个水球,把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。绷带鬼看这个香头许久没有反应,乐得笑出声来,它就是要把这该死的年轻人弄死。
袁奇风被包裹在水球里,完全不能呼吸,窒息的感觉却让他保持清醒。被困住后,袁奇风顿时有些窝火,把双臂左右同时伸开,两手同时在水里点起香火。两团香火从水里点燃,进而慢慢变大,水球也“啪”地一声,像气球被捅破一样地破掉了。绷带鬼很意外,这个年轻的香头要比上一次的老香头厉害,这么久了居然还没被弄死。
终于,绷带鬼被惹怒了,大嘴一开,怪兽般地嚎叫了几声。他们现在身处的下水道是民国时留下来的,砖面早就龟裂了,绷带鬼的声音一出,那些石砖和水泥就接二连三地砸下来。袁奇风不像绷带鬼那样,能够让石砖穿体而过,面对实物的攻击必须退让。可下水道的砖头松动后,如同下雨一般,袁奇风身手再好也无处可躲,很快就被砸破头,鲜血流了满脸。
凡胎肉体的袁奇风勉强站着,面对突如其来的石砖雨,被打得措手不及。绷带鬼以为袁奇风已被砸成肉饼,却见他把一只手放在胸口处,念了一句“五木之精,驱邪灵,斩!”。一眨眼,袁奇风的胸口冒出刺眼的金光,放在胸口的手拉出一把光剑,狠狠地斩向远处的绷带鬼。
这一斩,绷带鬼避闪不及,鬼体被强行劈开。同时,下水道停止崩塌,袁奇风也体力不支地半跪在污水中,没有力气再站起来。绷带鬼变成了两半,但却藕断丝连,并趁机逃进了黑暗里。袁奇风感到寒气侵入身体里,没有马上全因这一晚用的法力超负荷了,再拼下去可能会要了他的命。袁奇风脖子上挂的桃木剑虽是稀世珍宝,但要释放它蕴涵的力量,同样要消耗很大的体力。
绷带鬼现在是强弩之末,要收拾它不会再废气力,但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,否则仍有可能将两半鬼体再合并。袁奇风挣扎地从污水里站起来,咬紧牙关去追绷带鬼,想要直接在下水道里消灭它。这样一来,雷鸣也不必以身犯险,与绷带鬼正面冲突了。在下水道的时间有点久了,袁奇风却不担心雷鸣会等得不耐烦,可能已经拍屁股走人了。雷鸣这个人绝对靠得住,为了帮袁奇风,他还故意把手机关了,免得又忽然被同事叫去查案子。
袁奇风往前走了几步,发现绷带鬼留下了很明显的鬼气痕迹,可能绷带鬼已经没有力量再隐藏行踪了。顺着线索走下去,袁奇风发现污水渐渐变浅,而且位置也靠近小洋楼那边了。再过了十多步,袁奇风将头上的两团香火合二为一,前面的黑暗马上被驱散,但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大吃一惊。
第二十三章 地藏
这一带的下水道还未完工,尽头处是一个很大的空间,污水被一道石坎挡住了。前面的空间浊气很重,大小如同一个地下室,里面除了几堆石料一样的东西,还有无法遁形的绷带鬼,以及三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。绷带鬼靠在那几堆石料上,对袁奇风轻蔑地笑了笑,然后扭头望向那三个孩子。
现在绷带鬼受到重创,唯一能够复原的方法就是吸取活人的灵魂。袁奇风见状,意识到绷带鬼想吃掉三个小孩的灵魂,再把裂成两半的鬼体融合。虽然这三个小孩来历不明,但他们没有鬼气,肯定是人类,岂能见死不救。幸亏绷带鬼已不堪一击,不用穿心指,只用袁奇风头上熊熊燃烧的香火就能让它灰飞烟灭。
三个小孩吓得哭不出声来,绷带鬼刚张嘴要吸食他们人的灵魂,袁奇风就把香火打向裂成两半的鬼体。谁知道,叶小清忽然从黑暗里跑出来,飞身一扑,替绷带鬼挡住了那团香火。紧接着,雷鸣也淌着污水跑过来,大声叫袁奇风住手。香火虽然对人体无害,但叶小清挡住香火后,却觉得腹部被人打了一拳,疼得眼泪都飚了出来。
绷带鬼恨恨地咬牙切齿,该死的叶小清拆穿了它的诡计,急得想当场灭口。袁奇风眼疾手快地再点了一道香火,把绷带鬼圈在一边,使其不得动弹。雷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忙叫袁奇风把绷带鬼再挪远一点,别靠近那堆石料一样的东西。虽然袁奇风不明白怎么回事,但仍听话地照作了,然后问他们俩怎么跑下来了。
“茶叶……”叶小清挣扎地站起来,说道,“那些茶叶有问题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?”袁奇风不解地问。
“你忘了吗?爱喝茶的是邢老太太,既然她没死,死的是小花,那蓄水池里的茶叶就与邢老太太无关。”叶小清讲道。
“那又如何?”袁奇风嘴上问,心里却渐渐明朗了。
“我养父母在四川开农场,我从小听说过农作物的妙用。茶叶除了能喝,还有一个干燥的效用。以前打仗时,有的土匪抢到炸药,没多少天就会变潮湿了。为了防湿,他们就会用茶叶包住炸药,空气里的水份就被茶叶吸收掉,炸药也不会受潮了。邢老太太不是说过吗,戏班子让她假意接近李家,因为李家勾结洋人想要炸毁天津。如果我猜得没错,戏班子可能没有骗邢老太太,李家人可能真的埋了炸弹!”
叶小清一口气说完,不顾旁边可怖的绷带鬼,转身就去扒开那堆石料。一开始,石料外层的确有很多茶叶,因其吸收了潮气,现在已经发霉了。再往下扒了扒,叶小清就看见几个炸药包,还有一根长长的引线。袁奇风默不作声,心里却佩服叶小清,倘若不是这个笨女人出现,香火可能已经把炸药引爆了。这几堆石料里都是炸药,虽然已经过了几十年,但难保炸药不会爆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