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节
水里有些天然石柱冒出水面,经过千年的冲刷表面锋利无比,人要是撞上去肯定会被劈成两半。洞顶有些地方接近水面,人在地下河游动时一沉一浮,似乎随时被洞顶的怪石砸晕。洞顶还有很多植物根须,有些根须比树藤还粗,黄千山游过去的时候撞上了许多根须,根须表面如泥鳅一样滑,伸手一抓,手掌上全都抹上了一种粘乎乎的青沥,还有一种腐烂的臭味。
黄千山一直注意着水里的动静,水里一条鱼都看不见,他总觉得地下河很古怪,长时间待在水里只会增加危险系数,因此他游得很快。可是,水里却渐渐地从冰冷变暖,起初黄千山以为是适应了地下水的低温,没想到越往前游水里的温度就越高,方才游到一半地下水的温度就接近人的正常体温了。
因为担心地下水不干净,黄千山一直是闭着嘴游泳,只靠鼻子呼吸,他越发觉得不对劲,于是想朝前面的劳月等人喊话,让他们别掉以轻心,只顾往前游。可是,在身后大声喘气游泳的顾长天却抢先喊了起来:“黄兄弟,等等,你看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?”
黄千山停了下来,等顾长天追上来后,他扭头看了看顾长天手上的东西,那是一节猴骨头。黄千山看见顾长天手里的猴骨就差点背过气去,没想到顾长天偷拿了一节猴骨,他不是说回去就捎一斤猴骨给顾长天吗,怎么这小子还顺手牵羊,顺手牵羊也就罢了,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炫耀。
即便如此,黄千山仍疑惑地问:“你从岸上拿的?”
“不是,你看后面。”顾长天激动地转身指向身后起伏的水面。
黄千山在水中晃荡,他回头看了身后的水域,河面上竟不知何时飘了许多干巴巴的猴骨。猴骨经过千年的沧桑变化,已经如木头一样干燥多孔,密度比水小很多,浮在水面上是完全可以办得到的。黄千山清楚地记得,在没下水前水面上没有垃圾,更没有漂浮的猴骨。难道猴骨成精了,长了脚跟着他们游进水中,又或者是谁在岸上把猴骨扔进了水里?
“你是最后下水的,有没有不小心把猴骨踢下水?”黄千山呼着热气问。
“我没有,我哪会那么笨,就因为不是我干的,我才叫你。”顾长天认真地解释。
“别废话了,你先走,我在后面。”黄千山不由分说地把顾长天往前面推。
地下河不知何时才到尽头,黄千山有些心急,猴骨不是自己长了腿跑下水的,也不是有人扔下来,唯一的可能就是地下河的水位渐渐上涨,河水漫到堆积猴骨的地方,猴骨就会自动地随波逐流,在水面荡漾开来。黄千山在心里琢磨着,要是地下河水是普通的上涨倒没无所谓,只怕是迅速上涨,地下水会一刹那将岩洞淹没,那他们就会无处可逃,溺毙于此。
黄千山回想了进入岩洞后的一举一动,他们除了在猴骨堆旁站了一小会儿,并没有触碰任何东西,地下水为何会突然上涨,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。这时,游在前面的五个人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,黄千山正觉得纳闷,他马上就发现水底的青石雕上的石球竟冒出了硕大的水泡。水泡呼啦呼啦地往水面爆破,地下水立刻如一锅煮滚的开水一般,叫身在其中的六人心惊胆战。
“水里的石头怎么会冒气泡,难道是天然气?”郝大力吃力地大叫。
“谁跟你说天然气是从石头里钻出来的,它们储存在地下……”黄千山正想往下说,却闻到气泡里有一股香气,这股味道正是他先前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“这些石球有古怪,我们别浪费时间了,快往前面游。”劳月脸色发白,她凭着丰富的经验也隐约觉得河里暗伏危险。
“这些石球到底是什么东西,我最讨厌球类,下回看见足球篮球我统统将它们捅破!”蔡敏敏怒道。
梁小玉力气不济,逐渐落后,郝大力见状就托着她往前游。顾长天扑啦扑啦地使劲游,很快就追平了劳月。黄千山落在后面,不是他不想使劲,而是力气也慢慢地耗尽。这让黄千山感到诧异,平日里即便是冬泳他也能游很长的距离,今日怎么才游了短短一段水路就不行了,难道正值壮年的他早早脱阳了。
胡思乱想过后,黄千山咬牙奋力在水中前行,但被水花模糊了视野的他却产生了错觉。黑暗岩洞的深处竟又从水面缓缓升起一个朦胧的黄色光球,两个光球在黑暗中静静地飘着空中,让人觉得天旋地转。黄千山暗想,自己没老到患老花眼的年纪吧,今天真是处处邪门。
怎知,蔡敏敏却在前面喘气地问:“洞里又多了一个月亮……光球,该不会是不干净的东西吧?”
黄千山听后才醒悟,不是他眼花了没,岩洞里的确又多出了一个“月亮”。古往今来,人类都是崇拜光明,惧怕黑暗,在神话传说中,光明的东西都是代表了正义,黑暗的东西往往被归类于邪恶。洞里的六人逐渐觉得前面的两个“月亮”不是善类,这是他们头一回觉得光明的东西也如此吓人,这是一种无名的感觉,却已悄悄地渗入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体脉中。
水中的气泡出现的频率也不知不觉地增高,涉水的六人被气泡冲得减慢了速度。黄千山厌恶地看了一眼水底的青石雕,晃动的水面被头灯映射后,青石雕竟似乎都活了过来,它们来着的箭仿佛就要离弦而出,直中石球。黄千山觉得地下河的古怪肯定和青石雕射石球有关,古虢国这位自信过度的女王摆出水阵,定是暗指某件事情,所以绝对不是射日这个简单的答案。岩洞深处的光球并不如太阳那么耀眼,它倾泻的是一种柔和的光线,跟长了毛的月亮十分相像。黄千山双臂挥动,在前行的过程中困惑地思考,难道青石雕以及古庙处所描述的是“射月”而不是“射日”?
“我觉得好像要出事了,要不往回游,等没事了再下来。”梁小玉紧张地说。
“来不及了,现在都游出那么远的距离,要真有事,往回游也是徒劳。”黄千山立刻否定,“大力,你照顾她,别掉队了,也许前面就是岸上了。”
黄千山说完就往前面望,可惜浮在水面上很难看到远处有没有岸,他正想收回目光,没想到却看见蔡敏敏头顶上有一颗石球正摇摇欲坠。石球是经过古代的一种特殊粘土融合在石壁上的,当初岩洞里的石球肯定不计其数,由于水气的侵蚀才会不断地掉落。黄千山看到石球要砸下来了,蔡敏敏却没有发现,她正想回头对梁小玉的懦弱发起攻击,根本不看头上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石球落下了一些粉尘,蔡敏敏打起水花,掉落的粉尘被水花洗去,所以她仍处于无知状态。黄千山来不及提醒了,蔡敏敏就在他前面,于是他伸手就将蔡敏敏往他这边拉过来。蔡敏敏一脸茫然地撞向黄千山,石球在这时也掉进了水中,扑通一声,比所有人游水发出的声音还要大许多倍。蔡敏敏脸红地从黄千山身边游开,一言不发,黄千山本以为蔡敏敏会大骂占她便宜,没想到蔡敏敏这么安静,他心性女人的心思真难琢磨。
不知道是不是石球在岩洞里待久了,一个石球掉入水中后,紧接着又陆续地有几个石球从洞顶和石壁脱落,扑通扑通地掉入地下河。他们在水里避无可避,石球砸到脑袋不开花也得肿几个包。因此,他们只好暂停继续往前游,洞顶石球密布,只有植物根须密集的地方没有设置石球。劳月发现了一处地方,那里的植物根须粗如蟒蛇,长得掉入水中,于是六人都集中地游到根须群,抓着粗壮又湿滑的根须喘息着。
石球越落越多,就如岩洞里下了一场石球雨,地下河的水面被激荡得如汹涌的海潮一般。岩洞深处的光球开始飘过来,但远处的水面又升起了两个光球,黄千山看着光球忽然想起一件事情,并意识到岩洞里马上要发生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,他在心中大喊:太大意了,原来青石雕的射月是这么个意思,必须把这几个‘月亮’射下来,否则别想走出岩洞!
第二十五章 瘴母
岩洞里的地下河不断地升起黄色光球,数量增多至能把岩洞深处的黑暗驱走。黄色的朦胧光线把岩洞的嶙峋怪石渲染得如同旧时的老电影场景。劳月等人不知月亮一样的光球是何来历,他们抓着老树的根须在水里赞叹,说这是一副千年难得一见的场景,可惜身在水中无法拍照,怕是要抱憾终身了。
黄千山也从未见过这种场景,他一直觉得古怪,当月亮一样的光球不断地从水里升起,他才渐渐想起广西深山里老人们偶尔提起的瘴母。顾名思义,瘴母是各类瘴气中最厉害、最复杂的一种毒瘴,活了上百岁的老人只是听祖祖辈辈提起过,却也从未亲眼看见过。老人们说,瘴母出现前,河流溪水不是绿的,就是红的,或是腥秽逼人,黄千山看到变色河水却没有想到这一层。河水变色多是因为山林雨淋日炙,湿热重蒸,加以毒蛇、毒物的痰涎、矢粪洒布其间,所以才会出现河水换色。
据说,瘴母有三种,一种是有形的,另一种是无形的。有形的瘴母像彩色的云霞一样,无形的瘴母如同腥风四射,或异香袭人,两者都是瘴母。还有一种,是三种瘴母中厉害的,它起初先从水里、丛林灌木内化作一轮明月般的光球,冉冉地爬到空中。直至光球积累到一定的数量,将好奇之人,或者贪婪月光精华的生灵勾引到附近。当人或动物忘记了自我,忘情地看着这副美景时,瘴母就会忽然迸裂,五颜六色的瘴气就会从光球中轰然泄出,速度快得就如山洪一样,无人能逃。
瘴母无须借助毒蚊来传播,它不仅能从人和动物的口鼻进入身体,还能渗透人和动物的皮肤、毛发、眼睛,让你防不胜防。因此,广西深山里的老人都警告后辈,要是在山里忽然见到光亮,或者闻到诡异的香气、腥味,必须马上远离。瘴母的毒性没有多少确切地记载,黄千山听说过很多版本,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人中毒后不会马上死,但也没有办法医治,之后的六小时内人的身体会慢慢溃烂,直到体无完肤,血肉模糊,将人折磨到极限后才会死亡。
黄千山惊讶地想,难道先前闻到的香气就是其中一种瘴母,他刚才使劲地嗅了那么久,难道瘴毒已经不知不觉地深入体内了?!黄千山一想到这里,他马上觉得身体很痒,再一看手背,那里的皮肤竟然真的开始出现了小范围的溃烂。黄千山惊慌得浑身都凉了,劳月就算给再多的酬劳又怎样,不还是没命花。黄千山为了确定岩洞里出现的是否是瘴母,于是就一个个地询问,没想到除了劳月正常以外,其他四人的皮肤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。
当蔡敏敏听到黄千山的推断后,她马上呆住了,但她还是不相信地问:“黄先生你这么精通中医,肯定有办法治好的,是不是?”
黄千山为难地说:“这我就不知道了,要是能回到广西找我奶奶,也许她会有办法,可是六个小时内我们不可能赶回广西。”
梁小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,她又看看身边的劳月,然后喘气问:“那月姐为什么没事,会不会只是一般的皮肤病,不是黄先生说的瘴母?”
顾长天见识过黄千山的本领,他没有怀疑,只是问:“黄兄弟,你再想想,能有什么办法解救吗?”
郝大力悲观地说:“古虢国的那位神秘女王是不是变态啊,专整这些歪门邪道来害人,要是山里的古墓还在,我不但要撒尿在她棺材里,还要拉坨屎在她脸上,看她还敢不敢使阴招!”
黄千山抓着树根在地下河中摇晃着,他吃力地说:“当务之急不是想怎么活命,是先躲过第三种瘴母,这种瘴母是最厉害的,恐怕碰到一点儿,溃烂的速度会加快,可能会马上毙命。”
郝大力在水里叹了口气,他说:“那算了,我还是不拉屎在女王脸上了,干脆直接让瘴母瘴公直接弄死我得了,免得全身慢慢溃烂,这么的折磨人,要死就痛快点。”
劳月细想一路的经过,然后说:“我为何没有中毒迹象,莫非我做了什么你们没有做过的事情,大家仔细想想,也许还有解救之法。”
黄千山也觉得奇怪,但进山后吃住都在一起,劳月到底有做了另外五个人没做的事?此时,岩洞深处聚集的光球越来越多,瘴母已是蓄势待发。瘴气多发在西南之地,黄千山万万没想到王屋山西脉里竟会有如此厉害的瘴母,也许这也和地球渐渐变热有关。古虢国曾经发生过强烈的地震,一般在地震前后会出现洪灾、高温旱灾,那位女王一定是改造了某些地方,将瘴气制造在山里的每一个角落,譬如水里暗藏的青鳞小蛇,它们吐纳的毒液就是制造毒瘴的一个重要条件。
光球开始凝聚,且有朝他们冲来的趋势,黄千山想了想,他们的装备都不能完全防毒气,何况瘴母不光能从口鼻进入。山里人晓起行路,必须饱食,或饮几杯酒,便可以抵抗瘴气,这也是黄千山从小练就好酒量的一个原因。而且,山里人在密林里劳作都不敢解开衣裳,当风取凉。到了晚上睡觉也一定要密闭门户,这都是为防有瘴气侵入的原故。可是进山以后,他们根本没有吃饱,只吃过没营养的零食,更没喝酒,又怎能抵抗瘴气。岩洞里也没有门窗,不能将毒瘴关在外面,想到这里黄千山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。
这时,劳月镇定地问黄千山:“如果说光球就是第三种瘴母,那么水底的青石雕,它们要射的不是太阳,而是瘴母,会不会有办法将瘴母射下来?”
黄千山刚才发现自己被瘴母的毒气入体,乱了方寸,经劳月提醒他才想起来,青石雕射“月”的造型不会只是艺术的表现,肯定还隐含了一层意思。顾长天想不出要如何射“月”,毕竟瘴母是一种光球,哪有东西能将光射破的。黄千山说,瘴母并不真的是光,它从水底升起,或者说一种微型生物从水中孵化,然后飞到空中集合在一起,但它们却有着骇人的毒性,这根远古时期的孢子病毒是差不多的道理。
“难道用杀虫剂,可我们都没带啊。”梁小玉无奈地说。
“要真是小虫子变的,恐怕杀虫剂对它们也不起作用,它们的毒都比杀虫剂厉害多了,也许是它们反过来把杀虫剂干掉。”黄千山苦笑着说。
“别讨论了,来不及了,想逃跑都不行了,瘴母的光球开始破了!”郝大力惊慌地喊。
瘴母光球从地下河里升起了密密的一堆,它们不再漂浮,而是如瘪气的皮球一样,从光球里倾泻出五彩光芒,比晚霞还要美。自然界里越美的东西越危险,黄千山和劳月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,如今瘴母开始发威,他们全都急得不知所措。黄千山随时都觉得命在则希望在,他虽然知道还有六个小时的命,但他不想放弃这六小时,他不愿意被第三种瘴母立刻夺去性命,所以他一直在想怎么躲开瘴母光球的毒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