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节
刘一叔瞪了我一眼,说道,小孩子不懂事,你刘开叔现在是一滴水都碰不得。
刘开听了朝着我微微一笑,用几乎卡带的声音说道,古尸都不能沾水。
他那顿卡的声音加上僵硬的笑容,实在让我感到发怵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移魂大法虽然成功了,但尸体毕竟是几百年前的,并没有随着刘开灵魂的入驻而变得年轻。对于这一点,刘一叔也充满了担忧。
老叔子说,何野云几百年前的人,就算道行再高也不能适应几百年后的环境。因此,他的身体一定会出现某种抗拒,到时候会压迫到刘开的魂魄。所以,老叔子反复强调了一点:老伙计,如果你控制不住何野云的尸体,就要即时出来。
此后,我和李狗儿又做了些善后工作。比如说,藏好刘开的肉身。一定不能让他肉身受到破坏,不然刘开回来的时候就会受伤。还有那盏主灯千万不能熄灭,因为一旦熄灭刘开就回不来了。
第十二章 一场纷争
终于等到了十五那日,月圆之夜,利出行。我们该出发了,成败在此一举。出发前,秦归往何野云身上塞了一个药包。这药包是他花了一天的功夫研制而成的,其功效是能够去除何野云身上的那股霉味。秦归这个医生,你让他医治活人还不见得多少有效,但你让他医治尸体那绝对是一流。就在昨晚,他还替何野云看好了几百年前的创伤。那伤口在手臂上,据说是被当年刘伯温的藏术所伤。
业界有个说法,藏术第一人是乌青子,第二人是赖布衣,第三人就是刘伯温。刘伯温是赖布衣的隔代传人,所以他们刘门和布衣门实属同宗。然而,时至今日布衣门已经绝迹江湖。我仅知道门人,只剩下我们王家的老友葛布衣了。话扯远了,关于葛布衣的事情以后再说。
秦归能医好刘伯温留下的创伤,可见其医术是多么的高明。其实,关于秦归的身世我了解的也不多。只知道他早早就跟我父亲还有刘一叔一起干活了,他对我们王家是忠心耿耿的。所以,既然人家不愿过多的谈及自己的身世。那么,我们也不好多问。
话说回到何野云身上,此刻的何野云已不仅仅是一具尸体。刘开的魂在他体内,几天下来情况还算是稳定。两者之间并没有产生激烈的摩擦,不过有些动作还是怪怪的。我继承了王家小心谨慎的风格,因此会比其他人更留心观察何野云。当然,在靠近何野云的同时,我也做好了应变突发情况的准备。比如,我问秦归要来了一袋黑狗血藏在怀里,也准备一小瓶自己的童子尿,这些可都是对付尸体的好家伙。
在我细心的观察下,我慢慢发现何野云的那对眼珠子慎得慌,尤其是在光线暗淡的时候。我曾不下心和他对视了一眼,突然发觉他的眸子里住着东西。而且,这东西什么吓人。我虽然不能准确形容出那玩意的模样来,但我可以明确的说当时只是看了一眼,险些就尿裤子了。人们常说从眼睛里可以看到心窝子里想的东西,所以何野云的邪性至今仍未消除。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吧,说不定哪天就会复苏了。
除此之外,何野云时常会用自己的双手去挖自己的胸口,而且还用了猛劲。这属于自残行为,但我没敢阻止,也没有告诉其他人。以我自己的判断,他之所以有这种出乎意料的举动,正是因为体内的刘开。还有,当他看着你的时候,会流露出一股诡异的笑容。这笑容是带着刀的,能寒到你的心窝子里。
鉴于此,队伍还没动身前,我就有些担忧了。今天,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?
出发时,我们都扮作了游客,而且分为了两组人先后进入了农家乐。为的是掩人耳目,毕竟要干一些不好的事,心里面总会担着点。人少了,就能尽量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。我和刘一叔还有刘继一组,我们的身份是来自浙江的游客。李狗儿和秦归以及何野云一组,由李狗儿扶着何野云,何野云装扮成一名上了年纪的病老头。事实上,他的确很沧桑,想想也是都好几百岁的人了。
最近虽然不是旅游旺季,但是游客依旧很多。就是因为,当地主打李莲英的牌子。李甲村,大太监李莲英的故地。其实,这些年各地为了发展旅游业,打历史文化名人的牌子已屡见不鲜。甚至可以说,已经发展到费尽心思的地步了。比如说,有好几个地方抢一个西门庆。想想千年前,西门庆可是人人唾弃的淫棍啊。
这处农家乐的老板是个很殷勤的人,怪不得那么会做生意了。他想个百晓生,天南地北的事情都知道一些。在我们订房的时候,他一听口音就知道我们是浙江人了。浙江多地说的吴地方言,也就是以上海话为基准的方言。因此,说起普通话时要么有重音,要么就是软绵绵的。不像北方人,翘着舌头,京味十足。但一个人有时候,只懂一点点难免会落下笑话。那老板说:“几位老板是来自浙江的上海吧?上海这地方好啊,人也大放。”
我听完差点没被他给笑死,捧着肚子抽搐了好一阵子,才告诉他:“老板,上海是直辖市,不归浙江。还有啊,上海人小气在全国是出了名的。”
老板听完突然觉得尴尬万分,呵呵了一声,喃喃说道:“那是我弄错了,弄错了。”
他说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,在场估计有几个是上海人,听到我在这里贬低他们,就朝我瞪来了愤怒的眼光。一时间,让我觉得无不尴尬。
我们定好房间后,就在院子里找了一处边缘的桌子坐下了。但这桌子不是白坐的,你必须点茶。我们江浙一带喝惯了绿茶,尤其是西湖的龙井。可是,此处泡的都是像大红袍、乌龙之类的红茶。要说是上品也就算了,但景区里的货明显是跟价钱不符的。刘一叔要求高,没喝几口就反胃了,他开始吧嗒吧嗒抽起自己的老旱烟来。要说公众场合抽烟,那也是不文明的。好在大家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,而是集中在了随后到来的何野云身上。
我们千算万算,竟然忘了给这家伙换身干净一点的衣服。他这破破烂烂的走出去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乞丐呢。
“我说这位小哥,你也太关心自己家的老人了,那么破衣服还让他老人家穿在身上!”这时一位公益心爆棚的女士上前去指责李狗儿。
李狗儿吃了个哑巴亏,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就默默的掺扶着何野云从那女士的身旁走了过去。原本,这事该这么结了。可哪只那女士是个难搞定的主,没想到她竟一把拉住了李狗儿,进一步理论道:“国家规定不能虐待老人,你咱还不听呢?”
这下她可把李狗儿给惹火了,李狗儿反身就是一攥,那力气别提有多大。只见,那女人啊哟一声被撂倒在了地上。
“俺的事要你管?!”
男人打女人是不对的,但女人被打之后撒泼就更不对了。那女人哭闹起来,还搬出了自己的老公:“你个贱种!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?我老公是特警,手里有枪,他就在外面。我现在就让他毙了你!”
秦归见事情闹大了,立马过去扶那女人,并且命令李狗儿道:“狗娃子快给大姐道歉!”
“不,俺就不道歉!”李狗儿态度强硬。
“你走开,你们都是贱种,婊子养的!”那女人更加来气了,一把推开了秦归。然后,气急败坏的跑向了外边。
过了没多久,她带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走了进来。壮汉手里牵着一只军犬,好家伙够凶狠。
“老公,就是他们!”那女人指着秦归和李狗儿,骄横的说道。
那壮汉咬了咬牙,然后在军犬耳边嘀咕了几句,瞬间那玩意就跟发现了猎物似的朝两人扑了过来。由于职业的限制,秦归和李狗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狗。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蒙了,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,何野云突然站了出来。他正面朝那只猎犬迎了上去,张开了一张大嘴巴,哈哈的流着口水。军犬被它吓退了几步,哈着热气,显然是胆怯了。我看到这番光景,真不道是狗要咬何野云,还是何野云要咬狗。
这时,那军犬又旺旺的叫了起来。这不单单是在示威,要知道狗的鼻子是有灵性的。何况还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犬,它一定是发现了异样。何野云也不知道怎么了,他竟也四肢趴在地上,跟狗对峙起来。按理说,以刘开的行为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啊。
“大家看,这老头有病!他患了失心疯!”那女人瞧见了,咯咯一笑,对着这院子里的人说道。
“呸!”我听了,心里暗骂了一声。起初,还是公益爆棚的主,现在咱成了这幅嘴脸!刘继更不愿瞧见自己父亲跟个畜生怄气,他急着上前去帮忙,但却被老叔子给按住了。老叔子摇了摇头,对他说道:“让老叔子我来吧。”
第十三章 老叔子的一席话
老叔子德高望重,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。听我父亲提起过,他以往敢接单子靠的可都是老叔子的本事。记得我刚从香炉峰下来回到家里的那一晚,父亲就和我谈了一宿。其中,有段故事讲的是老叔子。大概十年前,他和老叔子下地去抓猎物。不想,遇到了一具血尸。之前我有说过,在所有尸体中最难对付的莫过于血尸和尸妖。当时,我父亲吓坏了,以为自己的小命要搭上了。可就在那危难关头,恰恰是老叔子出手格杀了那具血尸。老叔子说血尸虽然厉害,但没人敢买,抓出去只会白白浪费气力倒不如就地解决了。省的这畜生祸害其他人。
从父亲毫不吝惜的赞美词中,我能想象出当年老叔子是如何的英雄气概。而现在,虽然他面对的并不是凶横的血尸,可我仍期待他那高深莫测的手法。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,老叔子将手里的旱烟搁在了桌子上。然后,双手负背,闲庭信步的走了过去。他首先站在了何野云的面前,隔断了何野云与那只军犬的战场。接下来,伸出手又在何野云的眼前比划了一下。我出于好奇,就顺势用手指蘸了点茶水,也跟在桌子上比划起来。等到老叔子停手,我才发现他划的是一个奇怪的符号。我和刘继都不认识这个符号,或许是藏术里的一个真诀。因为,何野云一见到这个符号瞬间就安静了下来,并且乖乖的回到了李狗儿的身边。
紧跟着,老叔子又转身对着那条军犬比划了几下。那又是一个奇怪的符号,但比之前简单多了。原本气势汹汹的军犬,一下子就没了脾气,它变成了哈士奇摇晃着自己的尾巴跑到了主人的身边。
我们知道每一条军犬都是训练有素的,只要主人下达命令,它就一定会去执行,绝对不会半路终止的。可现在的情况是,这条军犬丧失了所有的执行力。可把它的主人气得猛跺脚,并朝老叔子呵斥道:“老东西你少装神弄鬼的!”
老叔子听了微微一笑,说道:“老东西从来不装神弄鬼,只是懂些玄门藏术罢了。”
那女人冷笑了一声,眉间同时一扬,用嘲讽的语气说道:“大街上算命的瞎子也都这么说,但那些玩意鬼才会信。你当我们是傻子吗?告诉你老神棍,这一套不管用了!”
这对夫妻你一句老东西,我一句老神棍的中伤我家老叔子,听着就让人气愤。好歹老叔子也是他们的长辈,难道连尊老爱幼的规矩也不懂吗?!我只恨没有把余杭仓库里的那些玩意给带出来,哪怕只是一到两具也够把他们吓到哭爹喊娘的了。比起我,李狗儿更显得冲动。他一个跨步上前,指着那对夫妻吼道:“不许你们侮辱俺老叔子!”
“啊哟,有人生没人养的贱种,你好威风哦。”那女人丝毫不落下风,不断的对李狗儿进行着人身攻击。可她不知道李狗儿是放养尸体长大的,若把他惹急了,可是会放尸体咬你的。这时,只见李狗儿下意识的摸出了那只骨埙。他要干什么?难是要操控何野云。
“我的小狗爷啊!”我心里起了慌,现在的何野云身体里还住着刘开老爷子的魂呢,你可别胡来,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该怎么办?必须阻止他,关于这一点秦归又和我想到了一起。就在李狗儿刚摸出骨埙的那会儿,秦归就把他没收了。
“秦医生,你这是干嘛事啊?”李狗儿感到一脸的委屈。
然而,秦归只回了他一个安静的手势。这时,只听到老叔子又和那对夫妻说道:“不管你们信不信,老头子还是要奉劝你们一句,用那些个土办法是下不了崽的。”
老叔子的这一句似乎触动了那对夫妻内心的痛楚,他们两人的脸色齐刷刷的变得铁青。过了好一会,那女的才吱吱唔唔说了一句:“你……你胡说些什么?”
老叔子听了,摇了摇头,又叹道:“夜猫子是一种很灵性的生物,你们不该伤害它们。”